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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

《BK Milk》乖是一種沉重,背後需要付代價──訪台灣體制外學校校長鄭婉如

「乖是一種沉重,背後需要付代價。」台灣種籽實驗小學校長鄭婉溫柔而堅定地說,她的話在港式課室中迴盪。

成人總要求孩子乖,聽爸爸媽咪話、聽長輩話、聽老師話,到何時孩子可以聆聽自己的話?一個人若從沒機會聆聽內心,又怎麼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,又如何建構自我價值?

乖孩子被困牢籠

台灣近年「體制外」學校如雨後春筍,實驗學校、森林學校、自組共學團等等,而1994年創校的種籽實驗小學可說是體制外學校的先驅 ,位於台北郊區烏來山上的校舍被群山圍繞,寧靜簡樸,孩子在這裡天天與大自然共對,與老師一起成長。

在種籽裡,孩子的能力獲尊重,有機會練習了解自己,發掘自己的不同面貌,不需倒模地做成年人心目中聽話的「乖孩子」。「自然界講求生物多樣性,單一物種是件非常危險的事。」鄭婉如續說,「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,這是份珍貴的禮物,珍貴在於我們都不知道接下來的人生會有甚麼新的可能,在這概念裡,人怎麼可以一樣呢?」

「認識自己」是鄭婉如最重視的事,因為唯有這樣,一個人才了解自己的存在價值。在她看來,太乖太聽話的孩子每一章每一節都跟著指示走,卻未曾思考走每一步的原因。不思考使人成為系統裡一顆可以被取代的小螺絲,「今天如果我不存在,換成另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可以嗎?那我一定要存在嗎?」鄭婉如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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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一個人不能認可自己,覺得可以被他人替代,除了不開心以外,也可能不相信自己可以創造出新的能量,這是件危險的事。當覺得世界不得不這樣運轉,自己不得不跟著走,世界就變成牢籠,某天發現身在牢籠裡卻不知如何是好。當然,每個人的人生也會遇到過被困牢籠的狀況,不乖的人亦然,但即使被困住,他們的基本生命態度也是去找新的可能。」

那乖孩子呢?由於一直太過聽話而未能充份認識自己,以至未敢相信自己有力量改變,「被困在牢籠飛不出去,這是乖孩子需要付的最大代價。」

「我們可以安定,可以與環境平衡,但不是不抱疑問地服從外在規則。」鄭婉如說。

追尋原初的「我」

鄭婉如在種籽待了20年,昔日學生今天長大成人,每個學生的故事或平凡或出眾,但都是跟隨內心而作出的選擇。比如台灣青年藝術創作人陳紫綸,身為知名表演藝術團體「優人神鼓」創辦人之女的她,從小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她要接媽媽棒帶領藝團,但她卻在紛雜的聲音中認清路向,心屬演戲,到意大利學習20世紀戲劇大師果陀夫斯基的身體訓練法,並當上劇場導演,戲劇和藝團兩邊兼顧。

又如另一學生黃偈,雖然考進大學,但最終發現志不在讀書,最大興趣是做甜品,於是輟學到法國甜品學校學藝,回台灣後在山上開了一間名為「河床」的蛋糕店,天天與甜品為伍。

從種籽畢業的孩子有的回到公立教育系統就學,有的到實驗中學升學或是自學,唯一相同是他們仍然在編寫獨特的故事,每一顆種籽都在不停地追尋最原初的「我」,最終長成屬於自己的樣子,那是看著他們長大的鄭婉如從未想像過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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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婉如早前帶同兩名種籽學生來香港出席「不一樣教育節」分享教育心得。

父母應勇敢相信孩子

香港人過慣了朝九晚六的辦公室生活,對於這些「另類」故事雖然嚮往但卻覺得遙不可及,若說故事主角是自家孩子的話更是不可思議,甚或惶恐不安,深怕孩子無法安居樂業養活自己。

很多父母不相信孩子能走不一樣的路,究其原因,鄭婉如認為是父母的成長過程中也沒得到過成年人的信任,「他的經驗裡沒人傾聽他,常常被制止,被調整成乖乖坐在教室裡的人。到了為人父母,自然也會朝向這狀態,他能盡的最大責任就是提醒孩子盡早準備,因為他深信準備得愈好,路走得愈順。」

要信任孩子,給予孩子自知的力量,父母首先要回頭喜歡自己:「想想喜歡自己哪些部份?人生裡因為相信自己而走了哪些喜歡的路?這樣的對話愈多,就會相信人原本的力量,就會相信孩子。」

父母的改變帶動孩子成為不一樣的人,孩子需要認識真實的自己,父母亦然,在改變的過程中或許焦慮不安,然而人生裡不可能完全免去恐懼,也不會有一個世界讓人永遠安全,在找尋自我當中生命磐石會逐漸形成,有了這穩固的磐石,在面對眾多難關時才不會不知所措,才有勇氣一步一步去走喜歡的路。

勇敢地去認識自己並信任孩子,是焦慮的父母最需要學習的事情,鄭婉如最後用一個五年生對「勇敢」的描述來勉勵各位父母:「勇敢不是突然具備;勇敢的人也會害怕,只是他去面對害怕;每個面對害怕的過程,使人勇敢。」

未來太多變數,成年人無法為孩子規劃一輩子,今天為孩子舖設的「康莊大道」,將來可能毫無作用。比起要孩子聽話地走父母安排的路,賦予孩子飛翔的力量似乎來得重要。做父母的應當勇敢去堅持信念、勇敢去改變主流,拒絕讓孩子成為倒模出來的「乖孩子」,讓教育回歸培育快樂靈魂的根本。

轉載自《BK Mil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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